【《三寸人间》耳根起点最火小说 美文选粹】史忠华┃君子兰

发布时间:2018-06-04 10:03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


初夏,阳台上的君子兰,静静的地开了。


君子兰,叶,宽厚。络,明朗。色,油绿。端端地,站在白色打底,蓝色牵牛花图案缠绕的瓷花盆里,形似美人扇,状如雀开屏。


挺直的花茎,似笔直的剑簇,从扇心处,豁然穿出,再“哗啦”绽开,顶端六片花瓣,围成一圈,单纯简洁。瓣下是白,雪一样的白,瓣上是黄,橘一样的黄。黄与白一搭,像一只晶莹通透的酒樽,里面荡漾着七根丝状的蕊,金黄的蕊,若缝衣的线,头部打着米粒大小的结,似暗夜中耀目的火星在闪;似寒冷中闪烁的火焰在动。


这精神的绿,配了这明丽的黄,搭上这干净的白,优雅纯美,清新别致。阳光下,一簇簇花跃居茎端,一个个酒樽,聚拢一起,樽内似盛了黄色的米酒,仿佛醇厚的酒香在涌,绵软的酒味在流。忍不住,凑近,喝上一口,只需一口,醉了,醉在母亲的花香里,醉在兰花内敛的气质里。思绪,在水墨流转的往事里缱绻,记忆,在岁月的长廊处漾动。


这盆君子兰,是一九九九年,入住楼房时,母亲作为暖家的礼物送给我的,掐指一算,已有十八年了。


而母亲的君子兰,是父亲在八十年代初,农历二月十八家乡赶集,从集市上买回的。父亲买回的君子兰,被母亲当作母本,每每根部长出新的君子兰,母亲就会培土施肥,移植花盆,精心呵护。等到她的子女,一个个有了新的居所,她定会把枝壮叶绿的君子兰,打理得规整潇雅,送给已成家工作的我们。


记忆中,母亲爱花,但没有名花。她养的花,大都是指甲花、绣球花、晚夕花、万年青、刺梅花,好点的就是杆高、色艳、朵大的舌叶花了。这些花,大都栽在破盆、漏罐、甚至烂瓦里。尽管这些花有共同特点,就像农村的娃娃,皮糙肉厚,给点阳光就灿烂,淋点雨水就能长,但常常看到,每当夕阳西下,母亲就会站在她的花前,拽去花儿们的黄叶,拂正她们的枝干,喷洒晾晒的井水,松动板结的泥土。


要知道,八十年代初,尽管生活有所改善,但农村还不富裕。五十二岁的父亲竟然舍得花费五元钱,给五十岁的母亲买君子兰,让我不可思议。因为,母亲向来节俭,是把一分钱,当作两半花的人。她时常挂在嘴边的话是“家有三件事,先紧急得来”。但这次,母亲对父亲的奢靡,却没有责怪,而是表现出无法掩饰的欣喜。她将这盆花当作宝贝,早晨,抱出屋子,放在花架上晒太阳,中午,怕过烈的光线晒伤,又抱至树荫下躲光,阳光西下时,又放到花架上,喷水施肥。而且,花的扇面永远是一个方向,像呵护襁褓中的婴儿,一日三次,费时费力,我不免有点嫉妒,很是不解,母亲为何如此善待这盆不养眼的花?


说实话,这盆君子兰,伶仃瘦弱,顶端的花,也像瞌睡人的眼,并不好看。比起闪烁枝头,招摇显摆,任人攀折的桃花,相差甚远。比起成串摇荡,香飘绿海,可蒸炒饱腹的槐花,也不可同日而语。父亲为何花钱买这盆花?难不成,母亲早就是他心中的君子兰?


父亲不止一次给我们讲,同村的母亲家,住在村子的繁华地段,高门楼,四合院,黑大门,黄铜镲,青石狮,蹲两旁。院内青砖铺地,拱形屋顶,蓝砖灰瓦,石雕木刻,影壁矗立,花枝乱颤。他常《三寸人间》小说无广告常看到年少时的母亲,头戴玉簪喇叭花,穿绫罗着绸缎,脖子上套银锁,手腕上戴玉镯,叮叮当当,零食不离口,零钱不离手……我透过父亲的讲述,眼前幻化出,年少的母亲,俨然就是王府里的格格,举手投足,高雅端庄,温柔秀气,习女红,吟诗文……绿盘托红玉,黄蕊发幽情,仿佛看到那时母亲的笑,就是君子兰半开的朵,里面流淌着诗与画,音与乐……


幼年的我,常常在暗夜,面对皎洁的月光遐想,假如,外婆,没有整日烟雾缭绕的吸食鸦片,没有烧掉一个殷实的家,没有烧掉在外经商的外公的性命,没有烧掉她唯一女儿美好的前程,母亲还会来到父亲的家吗?月光照亮斑驳的老屋,淹没了我幼年的疑问和忧伤。


可是,没有假如。事实是,父亲家,凑了四十块银元,把母亲买回了家。


由此可知,母亲嫁于父亲,属于下嫁。父亲能娶母亲,就是高攀。可转念一想,如果没有父亲家收留,孤苦的生活,战乱的年月,母亲不知零落何方,又能有怎样的生活?


俗话说“三岁看大,七岁看老”。此时,十岁的母亲,来到了茅草土坯房的父亲家,尽管从凤架跌入鸡棚,母亲依然站有站相,坐有坐姿,不多言,不失语。挺着君子兰似的梁,忍辱不哭泣,负重不悲戚。在琐碎的烟火里,与父亲同沐阳光,共抵风雨,几十年的相濡以沫,母亲,开放成了“丈剑不为东风舞,洁蕊自胜一品红”的君子兰。


我们在母亲的修剪中长大,父亲在母亲的规整中成熟。家庭生活,被母亲打理得井井有条。杂乱家务,被母亲梳理得有条不紊。抚育子女,母亲呕心沥血,事无巨细。


干净的母亲,不容我们有丝毫的颓废,邋遢。她从我们的行为习惯入手。地里归来的父亲,也像我们一样,被母亲管束,门口挂的衣刷子,是母亲缝制给我们的“吸尘器”,拍静尘土,洗净脸面,方可进屋。


大杂院时代,炎热的夏季,喜欢群聚的院邻,午饭,端碗拿盆,或坐或蹲,有说有笑,稀里哗啦,集中于有穿堂风的月门,很是羡慕。心里像有猫爪在挠,特想去凑热闹。可威严端坐的母亲,就像家里的铁塔,她随便那么一坐,对她的六个儿女(大哥已参军)都有强大的威慑力。母亲那双不大却明亮的眼神,代替了她的语言,只需眼睛一扫,我们的想法就如遇水的火苗,立马熄灭。


吃饭时,母亲永远端坐如莲。因此,母亲也要求我们,站不撇脚,坐不晃腿, 吃饭不能吧唧嘴,并且吃饭必须坐着,不能像羊工一样圪蹴,也不能像叫花子一样站着,更不许吃饭说话,将饭喷出。吃完饭的碗,不能有剩余的米粒,遗漏的菜屑……


其实,我们家曾经是那么贫穷,那么拮据,贫穷得没有凳子可坐,只能坐砖头,拮据得碗边都有豁口,母亲却竭力保持这种端庄优雅。我们嘀咕母亲穷讲究,嫌母亲规矩多,但固执的母亲,绝不妥协,绝不苟且。


母亲的规矩确实很多。除了吃饭的规矩,还有很多烦人的要求。大的要让小的,难做的事,苦重的活,哥哥姐姐要勇于承担。小的要尊敬大的,弟弟妹妹不能提名实字哥姐的名字。见长辈有称谓,不许缺失礼貌,直呼其名。在背后不准议论别人,不能惹事生非……


难忘那贫瘠的七十年代,生活平静,没有学习负担。上学的,在学校是学生。当日头还在西天游荡,放学后的我们,不准在外逗留,急忙回家,领取母亲分配的任务。割草的割草,做家务的做家务,物质匮乏的年代,母亲是不养闲人的。无所事事的晚上,母亲在油灯下纳鞋底,大姐在油灯下搓麻绳。年级最高的二姐,为一家人读小说《林海雪原》、《水浒》、《青春之歌》等给全家人听。真的,那时,我家匮乏的是物质,却没有匮乏我们的精神,空气中弥漫的不是愁苦,而是书卷滋养的笑容。


以致后来,读过四年私塾的父亲,也在母亲的熏陶下,拿起书本,读一些《岳飞传》、《封神榜》之类的小说。特别是有了收音机,每天中午听梅兰芳、单田芳的评书就成了父亲的必修课,可以说,我的父母,是他二人的忠实粉丝。是母亲的影响,使农闲时的父亲,没有沾染上抽烟,喝酒,打麻将的陋习。是母亲的要求,让我们都有了喜欢读书的习惯。


衣要洁净,容要整洁。衣净、容洁,其实是母亲自己给自己的要求。那个年代,难得有新衣,一身衣服,要经历一年四季。看吧,夏季,静谧的夜晚,母亲烧开一大壶开水,一个接着一个,把年龄小的我们,按入大铁盆里,挨个洗浴。听吧,滴水成冰的冬夜,母亲把粘上饭粒的棉衣,洒下猪食的棉裤,鞋帮上的泥巴,用刷子刷净,再连夜烤干。破了的衣服上,如盛开的菊花,针脚均匀,左右对称,是母亲为我们缝制的补丁。穿短的裤子上,拼接一块异色的布料,短了的上衣处,缝制一圈浪漫的花边……总是这样,在我们的身上,春夏秋冬,炫耀着母亲的技艺,张贴着整洁的标签,引来村民的夸赞,同伴的羡慕。


母亲对待生活尚且如此,对待我们的学习,则更是严苛尽乎残酷。


她不定时的检查我们的作业本。她不知道字的读音,不知道字写得对错 ,但却知道汉字的方正,字是否写得规整。她要求横平竖直,撇捺有力,干干净净。她说,写字就是做人,要行得正,站得端,才不会头重脚轻,东倒西歪。弟弟投机,为了贪快,麸皮潦草,黑乎一片,母亲发现,以一罚十,擦掉重做。考试成绩,更是母亲衡量我们学习的试金石,鲜红的百分,会换来鸡蛋的犒赏,少于九十分,得到的是鸡毛掸子的抽打。


许是,推荐工农兵学员,让母亲感到了世事的浑浊。大姐尊崇母亲的教诲,把上高中的机会让给了二姐,十四岁的大姐初中毕业,只能回村劳动。大姐,遗传母亲的基因最多,吃苦、手巧、善良。十六岁就担任妇女队长。农业学大寨,她带领妇女成立铁姑娘战斗队,移山填沟,蓄土造田,泼辣肯干,成绩斐然。连续三年,被生产队推荐到到大队,大队再推荐到公社革委会,欲升造读书,当一名大学生(据说,只要公社推上去,就肯定能上了学)。可是,连续三年,推到公社后的大姐搁浅了。母亲让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,去问个究竟。但,父亲一生于土地絮语,种地养家,是他的职责,出头露面,追究原因,老实的他,万万不能。在家里,臣服于母亲的父亲,这次,果断地回绝了母亲。无奈的母亲,只好挺直豪气的身,开着端庄的朵,“居低谷而不自卑”,来到公社,条分理析,以理服人。“情态温厚心络明,身姿豪飒事缘躬”的君子兰,没有因为不公而吵闹,没有因耽误女儿的前程而撒泼。而是谦谦有礼,不卑不亢,终于在她的大女儿破碎了上大学的美梦后,为她的二女儿赢取了当民办教师的资格。


真难以想像,终日围着锅台转的母亲,把上学看得如此重要 ,对待学习如此强势。事实证明,母亲有先见之明,寒门子弟,改变命运的办法只有学习。恢复高考后,凭扎实的基础,我们几个陆续考取了学校,有了安身立命的工作,圆了母亲学而优则仕的理想。


而今,二00五年,一场意外,一氧化碳中毒达十九个小时的母亲,在医院急诊室昏迷一个星期的母亲,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的母亲,终于康复了。康复后的母亲,依然那么事必躬亲,但遭受大难一场的母亲,腿脚不再伶俐,在次年,秋雨绵绵的十月,摔倒,股骨头骨折,失去行走能力。前年,又轻微脑梗,左胳膊不能动弹,翻身困难,导致褥疮。医院治疗,医生提议插入尿管,否则,永远的褥疮。年老的母亲,不习惯,固执的母亲,骨子里的高贵,自尊的母亲,能动的右手,趁人不备,偷偷拽出。护士无奈,用绷带捆绑。母亲依然振振有词,“你们是医院,不是法院,为何捆我的手?”。对此,我们哭笑不得。


同是一氧化碳中毒的父亲,仅苏醒两天,以植物人的状态生存了十个月,撇下我们,撇下他的君子兰走了。相依相扶六十三年的父母,是那样的不舍,那样的深情。父亲弥留之际,母亲让我们把父亲买的君子兰,陪伴了父母二十三年的君子兰,放在父亲床前,母亲紧紧握着父亲的手,彼此间眼里噙满晶莹的液体……


年老的母亲,完全没有了自理能力。儿女商议,雇一保姆,伺候母亲。四年了,母亲与之和睦相处,不挑剔,不指责,不颐指气使,不以主人身份自居。保姆轮椅推出母亲,母亲坐在轮椅上,看保姆与别人打扑克,玩升级。她怕保姆劳困,时不时举起能动的右手,给保姆捶背,敲肩,提醒保姆活动活动,休息休息……旁边观望的人,无不被母亲“温和有礼,有才而不骄,得志而不傲”的品行所折服。


当我再次凝视阳台上,“花中真君子,风姿寄高雅”的君子兰时,我知道,没有永远的韶华,只有永远的心念。我唯有在流淌的时光里,沿着不变的心迹,循着最初的暖意,安守在母亲,君子兰绽放的暖暖的流年里……


作者简介


史忠华。喜欢用瘦笔书写文字,拙句记录感动。有文散发于《唐山文学》、《晋中日报》、《太谷报》等报刊杂志,多次在地方性征文大赛中获得奖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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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 若干年后,雕刻进时光的,是笔尖流淌的温馨;存留于心中的,是见字如面的怀念。走进文学创作世界,一起优雅,一起荡漾,一起芬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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